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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狐狸爱上葡萄

日期:2024-5-60 次浏览

都说“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”,但是谁又知道那只狐狸的内心?当狐狸爱上葡萄,经过了漫长的等待,当它老去,当它不再受到尊敬,它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葡萄的爱恋。看了这个故事,不管你们是亲人、友人、情人,都会收获到来自那只狐狸和它的葡萄的那份感动……

这不是一只贪吃的狐狸,这是一只懂爱的狐狸。

——前言

(上)

丛林里,一只狐狸追着一只鸡。

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狐狸。皮毛红白相间,摸上去很柔顺。走路无声,鼻梁高高翘起,一副王者姿态,凛然不可侵犯。狐狸最有特点的是后面那根长长的尾巴,似乎就是一根天生的扫把,左右摇摆,尽是妩媚张扬。

那只鸡在灵巧的狐狸面前,显得多么笨拙不堪。它拍打着被泥土沾上的翅膀,惶恐地飞上飞下,躲避着狐狸的扑咬,嘴里还不停咯咯地叫唤,好像是向自己的同类传达求救信号。尖喉突起,嘶声一片,混乱四起,那只鸡是家鸡,被人宠得好吃好喝,怎么受得了狐狸这一番折腾?鸡拼命地向前奔跑着,想跑到主人家的鸡圈里,但狐狸和鸡的距离越来越短,毕竟两腿跑不过四腿,对鸡来说,一场屠杀近在咫尺,对狐狸来说,一顿美餐只需自己轻盈几步,鸡肉唾手可得。

在遇上葡萄之前时,狐狸是残忍的,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为狐狸就理应杀鸡、吃鸡,在血腥和死亡之间徘徊,在饥饿和饱足之间生存。这才是强者的生活,不是么?

终于,鸡在离鸡圈栏只差一步时,被狐狸锋利的爪给逮到了。狐狸狰狞着,向鸡露出闪着光的牙齿,眼神里依然有着像狼、豺一样的可怕。鸡无力地伏在地上,被狐爪摁压着,几乎窒息。头上一大片鸡毛没了,是被狐狸给活生生的拔了,这种痛苦不亚于人类无麻醉的手术。

寿命不多了,这辈子就葬送在天敌的口中了。鸡想。

可是,正当狐狸要用它最老练的方法来处置眼前的猎物时,它偶然一回头,却发现了葡萄藤上长出那一串串晶莹透亮的葡萄。葡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,就像一块块迷人的水晶。正值初夏,有些葡萄还没长起,只长出了一个萎缩的椭圆球,躲在绿叶里,裹得严严实实,似不敢见人的水灵姑娘。

狐狸看呆了,葡萄是那么美,远远闻到一阵香,便神魂颠倒,被果香陶醉了。

狐狸情不自禁地跑到葡萄架前,拖着奄奄一息的鸡,望着高高挂着的葡萄,一脸憧憬。

葡萄是丛林里的老伯种的。老伯靠种葡萄和鸡度日。现在老伯正在葡萄架前的小屋里大睡着,毫无知觉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,而且是丛林里凶猛的角色。

狐狸看着一串葡萄最底下的一颗葡萄,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,猛地跳起来,本以为会轻松地尝到一颗葡萄,可是没有,它跳空了,因为葡萄架实在是太高了,它根本够不着。怎么办?狐狸皱皱眉头,它嫌鸡太笨重,索性把鸡踢到一边去,自己用力一蹦——还是够不着。连番几个来回,狐狸蹦累了,可它依然没有放弃:把屁股高高撅起,长尾巴在空中晃动着,想用这种方法把葡萄摘下来,可是,结果更糟——葡萄依旧纹丝不动。

狐狸有些生气,它把鸡拖到自己的脚下,准备就地处理。嘴里还咕噜咕噜地说着话:“这葡萄肯定是酸的!被白费力气吃那酸葡萄!却把美味的鸡肉在这里搁着!”

狐狸拖着鸡往回走,决心不再去念想葡萄。可是,它还是忍不住悄悄回了头,看见葡萄时又停住了脚步,痴痴迷迷地说着疯话,嘴角涎了口水。眼球好像挣脱了眼眶,里面全充斥着紫色。狐狸三步并作两步,又丢下鸡,乐颠颠地跑到葡萄架下,抬头望葡萄,一抬头就是两个小时。

被丢下的鸡懵懵懂懂地醒过来,它原以为自己早到了另外一个世界,可是当它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还是完好无损,只是丢了几根鸡毛。它四处张望,警惕着狐狸会不会看它醒过来,再扑咬一次。可是没有,它看见了狐狸正莫名其妙地在葡萄架下掂着脚,目光凝在一颗葡萄上。

鬼使神差了。鸡想。

鸡趁着狐狸在望葡萄的功夫,一下子跑到老伯的鸡圈里去了。那只鸡对同伴们讲述着它白天的遭遇,同伴们不相信它会从狐狸的手上死里逃生,而那只狐狸脑袋因为一颗葡萄而变得那么傻。同伴们说鸡根本瞎扯,装什么“生死英雄”……鸡急了,索性壮胆走出鸡圈,身后跟着一帮小心翼翼的鸡,它们认为一只狡诈的狐狸爱上葡萄的机率是百分之零。

走出鸡圈,情况一下就变了,鸡的同伴亲眼目睹了一只狐狸傻愣愣地对一颗葡萄发笑。出鸡预料,前所未有,打破了世界常规的认识。鸡没有吹牛皮,事实就在眼前,看到了这一惊奇的一幕,鸡们变得胆大了,在老伯家前院肆虐起来。它们已经厌倦了那个小小的鸡圈,前面有更广阔的“天地”,而且还幸运地遇到了一只傻狐狸。

狐狸没反应,它一点都不知道美味近在眼前,而且一向被它示为最没出息的鸡在它面前是那么嚣张、狂妄。只要它一声吼,甚至只要一个凶煞的眼神,足以可以让这些疯狂的家鸡乖乖逃到鸡圈里,又恢复到老实本分的本性。可是它没有,眼睛骤然变得吝啬了,装满的全是似女孩般的温柔。

而且,它还赔掉了自尊,在家鸡们的耻笑中,它无动于衷,眼里都是深情。它的残忍、它的血腥呢?迷茫的本性,怪异的举止,它不像一只狐狸了,恍如一下子变成了食草动物一般温驯。拥有着狐狸的皮,牛羊的心。

一切都来自于那颗葡萄。

黄昏了,架上的葡萄更美了。狐狸感觉,葡萄好像在说着一个又一个故事,简直就像一位婷婷的女子,经不起一丝丝惊扰和碰触。美丽征服了狐狸的残暴,它第一次觉得自己内心是多么的丑陋。

凝望着,不,是对视着,互相的。狐狸心里缠着一丝说不清的情愫。狐狸说:“这个世界,仿佛只有我和你。”多么有哲理的话,这个世界,我只看到了我们;这个世界,只有我们是知己。狐狸觉得,它与葡萄就像是亲人、朋友、情人,彼此深深地爱着。

晚上,狐狸不肯离去,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葡萄架下。噢,像一个守护神,噢,像一位安静的绅士。

世界上会有人站着睡觉么?有,但只有狐狸。一晚上,狐狸就站着睡觉,头不禁像鸡啄米那样点着,双手无力地垂下,它累了。

深夜,蝉鸣,诗情画意。又是天明,鸡圈里响着烦躁的歌。

老伯醒来,打着哈欠准备出门去,可是,他发现了一只狐狸居然睡在自己的家门口!多么荒唐,老伯一下子懵了,脑袋嗡嗡地响,像里头塞了只蜜蜂。眼睛耳朵都不灵了,活了这么大把年纪,从没遇着如此令人莫名其妙的事……而且,要是只兔子还得了,可是这是一只狐狸——丛林里可各尝百味,老奸巨猾的家伙。它的一流尖牙,上等狐皮,不可小看。老伯不敢轻敌,拿了几块石头,猛地砸向门外,对准狐狸抛过去,狐狸灵巧一闪,石头扔空了。狐狸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,依然站着,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。

老伯见石头扔空,又见狐狸无所谓的样子,生气地跺脚道:“我又不要杀你,干嘛不走?在我家赖着?!”老伯顺着狐狸的目光望去,原来狐狸正盯着自己种的葡萄舔嘴唇。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想偷窃果实,那是我的血汗啊!”老伯更生气了,怒火中烧,心里感叹:被喻为妖精的动物心里终归是恶的,一代代繁衍的都长了个贪瘤。

狐狸转过头来,委婉地看了老伯一眼,脉脉含情,像是在向老伯乞讨着。老伯心里一动,但这种感动很快就转化给更深的愤怒,给狐狸又加了一条罪行:苦肉计?想搏我同情借此利用?我不是这么好耍骗的人!

老伯拿起扫把,冲向狐狸,扫把像横条一样抽打着狐狸全身,血痕,尖叫,痛苦,淋漓尽致。狐狸终于受不了了,最后一眼余光望见葡萄,逃走了。

老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可是当他来到前院的时候,大吃一惊,原来鸡圈里的鸡全部都跑了出来,把前院弄得乱七八糟。他把这一切全都怪罪到狐狸身上:“嗬,还想吃鸡!”

可是,当老伯整理好前院,把鸡关到前院里的时候,鸡的只数却一只也没有少。

老伯纳闷了。这难道是只吃葡萄不吃鸡的狐狸?

(下)

逃走的狐狸开始四处奔波着。为着摘下一颗葡萄。

即便它是酸的,但也足够。

狐狸变了,它变得安静,没有浮躁和喧嚣,它变得稳重,狡诈的本性似乎消逝了。它开始懂得世间的善美,它开始懂得什么是自己应得的什么不是自己的,它开始懂得了卑鄙、耻辱的作为。它要抹掉它的过去,把自己的心净化得如同深山里的空气。

它再也不过目屠杀,每次看见弱肉强食总会回避,它怕看到血和死亡。以前,它不是这样的,往往会很兴奋地去赞美豺狼的那一帮。

它不吃鸡了。它要改掉。那颗葡萄让它淡去了这份欲望。它吃些草根、蔬果,连偷蛋的事都不去做了。它是要改变自己的习性,朴素地像那泉水一般过着日子,清澈洁致。它明白:并不是身体的强大才是真正的王者,现在才真正明白心里的狭隘世界是多么渺小,在一颗葡萄面前,惭愧着。

现在才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只是一颗葡萄的味道,不管是酸甜与否。

这是一只鸡和一颗葡萄的选择。是物质和梦想的选择。这梦想,哪怕只是一点点,微不足道,但足以让你执着地追逐,去收获哪怕只是零星的成功。也许在别人眼里是笑柄,但自己要告诉自己,如果你是爱着它的,那么,为它而活,为它而生。

有个愿望,终归是好的。生活才不会像一张白纸,梦想的纸上画上了一颗葡萄。

狐狸努力着,它千方百计地想着方法。每天它开始练习弹跳,一跳就是一整天。过了好些日子,狐狸鼓起勇气再去葡萄架下,使劲跳了好几个来回,可是依旧都没有摘到最底下的那颗葡萄。狐狸还不停地跳着,跳到满头汗珠。睡觉的老伯“嗖”一下坐起来,咬牙切齿:“还想来?”说着又拿起扫把再次向狐狸刺过去。

传来几声尖叫,狐狸再次逃走了。

失败的狐狸又想了个法子。它想方设法地把尾巴变长,好去钩下葡萄。于是它把自己吊在树上,尾巴抓着树枝,在烈日的炙烤下,狐狸痛苦地咬着牙。尾巴疼得厉害,狐狸觉得脑袋好沉,似乎身体全部的力量都压在头上了。

半小时、一小时、三小时……原来最初懂得坚持的不是人类,而是一只狐狸。

五个小时过去了,地上淌了一摊水,那是狐狸的汗水。突然,嘣地一声,狐狸从树枝上重重地摔下来。天哪,狐狸吊断了尾巴!尾巴好好地挂在树上,末尾还流着血。狐狸哭了,它是一只没尾巴的狐狸了!狐狸泪流满面,它知道没尾巴意味着什么。自己从此就不是高傲的狐狸贵族了,是被鄙视的没尾巴狐。

狐狸没有难过多久,又开始寻找方法。它把尾巴上的狐毛一根根拔下来,做成两只翅膀,又用两条绳子捆住自己的手臂,一切准备就绪。狐狸冒着生死考验从山坡上起飞,忽地飞向天空,但继而不久就又摔下地面,屁股摔成了八瓣儿。

无数次起飞、试飞,无数次摔倒、疼痛,狐狸忍着,因为那是它自己选择的路。

终于,狐狸成功地飞向天空,它熟练地飞着,似乎就是一只天生的鹰。它径直朝老伯家飞去。近了,它能清楚地看到葡萄架上水灵的葡萄,闪耀着光。它急迫地飞下去,眼看成功就在眼前,那颗葡萄将要被它衔在嘴里的那一刻,老伯发现了,恶狠狠地向它投去一颗石头,它没保持平衡,在天空中晃悠了几下,从十几米的天空中摔了下来,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。

功亏一篑。

它无助地望着老伯,捂着伤口,似乎在说些什么。老伯心里揪紧了,他感觉眼前的狐狸就像是自己的一个孩子那样,可怜地张望着他,索求着他的葡萄。老伯叹了口气:“难道你真想把我这里的葡萄全部都吃光吗?那我呢?我会被活活饿死的呀!”

老伯关上门,思考着这件离奇的事。

狐狸的希望破灭了,它原本以为老伯会把它收养疗伤,没想会遭遇着冷酷的一幕。翅膀染上了血,狐狸随便用尾巴在伤口上一裹,咬咬牙爬到一个安静的角落。

它想它会再回来的。

老伯在家里反复地思考,这只狐狸不是一般的狐狸。它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我家的葡萄?它又为什么不顾生死想要获得它?它究竟想得到什么?难道真的要把葡萄全部吃完把我陷入绝境吗?

老伯想了很久,但这种事都是没有答案的。这是他心底永远的一个心结,一个谜。

后来,狐狸的伤好了。它又开始了行动。一年过去了,狐狸经历了无数次的挫败。

老伯依旧想不通。

架上的葡萄开始慢慢变老,外皮有着褶皱,显出一副经历了风霜雪雨的残败样。新一批葡萄开始长起,而最底下的葡萄却已经老了,颜色也不光鲜了,就像人类的青春年华逝去,要进入暮年了。

而狐狸,目光始终凝在最底下的葡萄上,而不去贪想更大更新鲜的葡萄。也许,当一个东西在你的心里扎根的时候,不管它未来如何,它在你的心里都是最美的那个。

狐狸也老了,它为了一颗葡萄付出了太多代价——时间,健康,精力,尊严。可是,梦想就是要坚持到底,不是么?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,如果不能得到,那么就遗憾此生了。

老伯决定放弃。面对着这么一只执着的狐狸,他让步了。他决定待狐狸把整片葡萄都吃光的时候,他就离开丛林,到别的地方去找一份工作。

当狐狸再一次来到老伯家时,搬了架高高的梯子,准备爬上去。老伯躲在门后静静地看着。狐狸小心翼翼地攀着梯子,不敢出声,怕老伯再次来阻挡它。一步、两步……狐狸高兴极了,比计划的顺利多了。

老伯也不敢出声,怕狐狸听到动静。他只是想观察着狐狸到底想要的是什么,这是他多年来解不开的秘密。在今天,终于要真相大白了。

狐狸终于攀到了最底下的葡萄的位置,它小心地摘下来,生怕希望再次落空。轻轻地拔下葡萄,庄重地放进嘴里,一咬——酸的。

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在它的心里,就是甜的。

老伯以为狐狸会攀到更高的地方去吃更大更甜的葡萄,可是没有,狐狸缓缓地下了梯子,突然见它喉咙一颤,便歪倒在地上,对老伯家投向最后感激的一眼,然后两眼一闭,超脱了。

老伯呆在那里,他终于醒悟过来,原来狐狸只是要一颗葡萄,并不是贪想全部的葡萄……它对那颗葡萄肯定感情很深,可是自己却……老伯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歉疚。

自己连一只狐狸都不如。眼里全都是自己的利益。

老伯决定不走了,他要留下来。守着这片葡萄。他把狐狸葬在葡萄架下,连同它的尾巴。一年又一年过去了,葡萄一天比一天长得好。老伯心里默语:愿狐狸的灵魂永久驻守在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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